第447章 花钱买情报
鹿角在人类眼中是中药材,价格倒是不贵,比鹿茸要便宜很多。
陈益倒是很想和村里的女性对话,刚才一路走来所见女性很少,担心村里有什麽避讳,所以没有主动去靠近。
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。
「多少钱啊?」陈益问。
见得对方询价有买的意思,村妇眼神亮起,伸手拿起鹿角后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陈益视线下移看了一眼,棕色,粗糙,像是落在地上多年的枯木,若不是弯曲的形状和分叉很有辨识度,没人认识这是啥玩意。
品质不怎麽好。
无所谓,他的目的不是鹿角。
「两斤,六百块钱行不?」村妇边走边说,站在了几人面前。
村妇的皮肤很湿润,应该和生活的环境有关,天然补水。
就是长得一般。
两斤六百块钱比市场价要贵,而且货物的品质还不好,差不多两倍的价格了。
看陈益没有马上说话,村妇以为对方嫌贵,迅速降低价格:「五百也行。」
陈益刚想说话,村妇继续说道:「要不四百……您看着给。」
她挺缺钱的。
整个村子应该都挺缺钱,看村妇的态度她缺的更急。
「四百可以。」陈益答应,「大姐,还有其他东西卖吗?要不我们进屋说。」
村妇欣喜,连忙带着几人进了房子。
地上是坚硬的泥土,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,桌面坑坑洼洼显然经历了岁月的摧残。
头顶是老旧的白炽灯,没有点亮,显得房间多少有点昏暗。
为了迎客,村妇主动打开了灯光,伴随着嗤嗤的电流声,黄色的光亮填满了房屋。
房子倒是挺大,可见五个通往卧室厨房的小门,只是陈设给人一种家徒四壁的感觉。
四人的视线被一个小女孩吸引,身穿破旧的衣服,脸上脏兮兮的,但可爱的大眼睛非常灵动,此刻正站在卧室门口一脸好奇和怯怯。
「这是我闺女。」村妇介绍,「兰兰你自己玩,妈妈有客人。」
女孩听话的回到房间里。
村妇:「坐吧,家里碗少不能给你们倒水,不好意思啊。」
「没事。」
陈益说了一句,几人上前坐了下来。
村妇去房屋找了一会,随后抱着一堆东西来到客厅,一股脑都放在了桌子上。
东西很杂,全部产自山里,还包括形状很有观赏性的木头。
「你们看看有喜欢的吗?便宜。」村妇也坐了下来。
陈益示意先付鹿角的钱,秦飞拿出钱包,点了四张钞票递给村妇。
来之前预想可能会用到现金,陈益让秦飞取了几千块。
看到崭新的百元大钞,村妇极为高兴,赶紧收了起来。
陈益憋了一路询问是否能抽菸,村妇不敢怠慢大客户,起身拿了一个破旧的小碟作为菸灰缸,还贴心的倒了点水。
「谢谢。」香菸点燃,陈益询问:「大哥出去忙了?」
村妇点头:「对,出去了,骑自行车下山去卖点药材。」
陈益:「伱们不是很少下山吗?而且最近的集市也挺远,骑车来回不得好几个小时。」
村妇叹气:「前几年他从山上摔下来伤到了腿,没办法,多挣一点是一点,不然孩子要挨饿了。」
陈益了然,没有细问。
还能骑自行车说明腿伤的不是特别严重,但是在山上哪怕伤一点,行动就很不便了。
「大姐,能问点事吗?」陈益说出目的。
村妇诧异:「啊?你们不买……」
陈益加了一句:「可以付钱。」
听到钱,村妇不再多说:「行。」
陈益:「山下那个被烧毁的房屋,听说是村里老王家的?」
村妇:「是啊。」
陈益:「现在全家都搬走了是吧?」
村妇:「对,搬走了。」
陈益:「村子是不是有人和老王家有仇?」
村妇想了想,道:「好像有这麽一回事,后辈的矛盾吧,也不是有仇,就是上山的时候发生了冲突,抢夺一颗山参,好多年了。」
陈益:「最后山参归老王家了?」
村妇点头:「对,那颗山参还挺贵的,听下山代卖的说卖了好几千,把老刘家气的不轻,见面就骂。」
陈益:「老刘家现在的年轻人叫什麽名字?」
村妇:「刘麻。」
陈益:「还在村里?」
村妇:「在。」
陈益:「住哪啊?」
村妇:「进村第五家就是了,门口挂着不少动物的毛皮,刘麻挺能干的。」
说完,她眼含希望的看着陈益。
见状,陈益从秦飞钱包里抽出两百块,递给了村妇,后者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。
下面是第二个问题。
什麽君。
村妇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,脸色变化赶紧摇头:「不……不知道,没听过。」
陈益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使用钞能力。
他不想给对方的家庭带来麻烦,听过就听过,装不知道即可。
当一千块钱摆在了村妇面前,她面露挣扎,小声道:「你们问这个干什麽啊?」
陈益笑道:「好奇而已,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。」
村妇沉默,悄悄看了看桌面上的钱后,下定了决心:「是吉君。」
吉君?
众人相互对视,这个词语还真第一次听说。
「吉君就是山狼?」陈益道。
村妇:「对。」
陈益:「那为什麽其他村民不愿意说呢?」
村妇:「因为多年前有公安来过,不让山葬了,我们只能偷偷的,自己知道就行。」
山葬?
陈益想起了天葬。
这是一种传统丧葬方式,在人死后将尸体运到指定地点,让秃鹫或者其他鸟类兽类吞食,当地人崇尚灵魂不灭和轮回往复的理论。
天葬其实和火葬在本质上没啥区别,都是表达对死者哀悼的方式,除此之外还有土葬丶水葬,取决于当地独特的文化。
山葬,倒是第一次听说。
既然和山狼有关,那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天葬呗?
但……警察管人家丧葬方式干吗?闲的吗?
有点不对。
「什麽是山葬?」陈益问。
村妇解释:「把去世的人扔到葬谷,交给吉君吞食。」
陈益点头:「明白了,我觉得很正常啊,警察为什麽要管?」
村妇张了张嘴没有马上说。
陈益保证:「我就当没听过,大姐放心。」
说完,他把钞票推了过去。
村妇收起钞票,声音小了下来:「有时候活人也要扔到葬谷。」
此话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惊。
活人?!
那不是故意杀人吗?
陈益皱起眉头,有些后悔刚才答应对方装作不知道。
「什麽样的活人?」他问。
村妇:「六十岁以上,长时间卧床不起的,对我们来说那是浪费粮食。」
陈益:「长时间是多长?」
村妇:「三个月吧。」
陈益:「强迫?」
村妇:「自愿啊。」
陈益:「呃……这种习俗持续多久了。」
村妇摇头:「不知道,很久很久了吧,我懂事的时候家里人就给说。」
陈益看着面前的女人,问:「等你六十岁的时候卧床不起,你能接受喂给山狼?」
村妇反应不大,也没生气::「能接受啊,我们村子都是这样的。」
听到这里夏岚忍不住了:「大姐,你不觉得可怕吗?」
村妇反问:「哪里可怕?」
夏岚被噎住:「被狼咬死很疼啊。」
村妇道:「不疼,没感觉的,下去之前会服草药,没有意识。」
夏岚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聊。
从法律的角度这是协助自杀,会按照故意杀人罪起诉,但情节很轻,缓刑的概率很大。
以前有过案例,老人请求安乐死,亲人同意协助服毒,最终全被判了缓刑,没有坐牢。
「你们可别说出去啊。」
村妇提醒。
几人看向陈益,作为警察,当不知道恐怕不行。
陈益思索片刻,点头道:「好。」
这件事强压是没有用的只会引起反效果,他会和有关部门聊聊,对锺落村重点扶贫重点普法,用柔和的方式让村子回归现代正常生活。
这个过程会持续不短的时间。
谁都想过的更好,现在都什麽年头了。
「大姐。」陈益转移话题问起案件相关,「四年前有没有见过几个女孩来过村子?」
村妇回忆,摇头:「没有。」
陈益:「那……听过吗?比如村子里发生了点事,牵扯到了几个外来的女孩。」
村妇:「没有。」
陈益:「是否听村民聊过在山上遇到过几个女孩。」
村妇:「也没有。」
她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,陈益判断这是实话。
多方考证,此刻可以确定何珊四人没来过锺落村,了解到这里,此案和锺落村存在关系的可能性越来越小。
「这几年村子还正常吧?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?」
陈益准备告辞,临走前随口问了一句。
收了钱的村妇有问必答:「两个小青年找不着了。」
「哦?找不着了?」陈益深入了解,「找不着是什麽意思,突然失踪了?」
村妇点头:「对,就是失踪了,挺突然的,到处都找不到,山上也没有,当时全村的人都去山上找过。」
陈益:「有没有可能自己下山了?」
村妇:「家里有父母啊,要是下山总得说一声吧。」
陈益:「没报警吗?」
「报警?」村妇看着陈益,眼神中包含一丝诧异,一丝茫然,仿佛人生字典中并没有报警两个字。
也许这就是偏远山村的落后吧,人丢了就找,找不到也没办法,不曾想过寻求外人的帮助。
村外有些地方山路崎岖陡峭,失足落下去也不无可能。
「什麽时候的事?」陈益问时间。
村妇想了想,回答:「得有两三年了吧。」
陈益:「名字能告诉我吗?等下山了我可以帮忙托人问问。」
村妇:「那就太好了,一个叫刘首乌,一个叫刘针茅。」
陈益听着怪怪的:「这名字很像药材啊。」
村妇解释:「就是药材,我们没什麽文化,有时候取名直接用药材名,也挺好听的。」
陈益:「都姓刘,这俩是兄弟啊?还有那个刘麻。」
村妇:「村里姓刘的不少,刘首乌和刘针茅是堂兄弟,刘麻和他们不是亲戚。」
陈益微微点头:「除了老王家,其他选择离开村子的人多吗?」
村妇:「还好,每年都有那麽几个,都是年轻人。」
聊到这里话题终止,陈益告辞离开。
也不是没有收获,至少确定了何珊四人是真的没有进过锺落村,既然没有进来,那就不会引发麻烦。
江丽丽她们也说从未在登山时候遇到不相干的人,看来是没有和村民遭遇过,至少她们自己是这麽认为的。
离开村妇的家,陈益带着三人往回走,找到了刘麻所在的房屋。
很巧,有个男的正在门口整理毛皮。
「你好,请问是刘麻吗?」
男子转头:「是我,咋了?」
陈益直接问:「山下的木屋是你烧的吗?」
「木屋?」刘麻感到莫名其妙没有回答,继续整理手里的毛皮。
陈益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,重复道:「山下的木屋是你烧的吗?」
刘麻看到钱如同看到了爹,喜笑颜开的接过,说:「不是。」
「不是?」陈益本以为能得到确定的回答,「那是谁烧的?」
刘麻眨眨眼,不说话。
陈益又递过去一张。
刘麻笑了:「不知道。」
陈益脸色黑了下来,耐着性子问:「四年前有没有见过几个女孩登山,有没有听谁讨论过几个女孩,城里的。」
不等刘麻伸手,陈益递过去第三张。
刘麻乐的飞起,这钱可真好赚:「没见过,没听过。」
陈益扭头就走。
刘麻在后面喊:「兄弟,还有问题吗?要不你问点其他的啊,你刚才问的我真不知道,你问点村里的事,不满意不要钱!我要是不知道其他人更不知道了!」
听到这里,陈益停住脚步,转身折返回来。
刘麻目光亮起,笑眯眯的搓手。
陈益看着他:「最近一周内,有没有男性村民长时间离开过村子,有的话说名字。」
闻言,刘麻笑容僵住:「好……好像没有,你再问一个,我肯定知道!」
陈益不再理他,这次真的走了,留下刘麻站在原地懊恼,难得的赚钱机会。
「陈队,好像和村民没关系?」到了村口,秦飞说道。
陈益:「先别急着下结论,鲁名河他们若是没有结果,这个地方还会再来。」
秦飞:「陈队的意思是?」
陈益:「所有符合条件的男性村民,包括多年来下山进城生活的,有一个算一个,都排查一遍。」
秦飞秒懂,缓缓点头,其他两人也明白。
何珊四人共同活动地点并不多,能实现检测的全面覆盖,未来若有必要,看来陈益会选择集合警力大规模采集DNA样本,去寻找那唯一的嫌疑人。
几十年前有个案子,凶手连杀十馀名女性,警方为了破案采集指纹达二十三万枚,DNA样本超十万,最终在家系排查中锁定嫌疑人身份,成功将其逮捕归案。
这就是刑侦的坚持,这才是真正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