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履新纪委
一般情况之下,人们会普遍认为,领导干部一旦转到政协,人大任职,就变成了纯粹退居二线,就是闲下来了。每天不过看看报喝喝茶养养花下下棋,处于等待退休的半退休状态,日子可就悠闲下来了。卻明到人大后,可没有半点这种感觉。因为他虽在人大,在实际权责上,在领导分工上,与政府,党委并无显著区别。他到人大后主抓或担纲的各项工作,在几桩颇有影响的大事件上,处理得相当的圆满和漂亮,他的才华与智慧,作为与担当很快被纳入了上级主要领导的视线,并引起了他们的浓厚兴趣与高度关注。
卻明参加了市委书记汪军主持的党政联席会议。结束后,他正打算站起来离去,在主席台上整理文件的汪军书记叫住了他。
“卻主任,您别忙着走,有个事要同您讲一下。”
汪书记的话音刚落,伊禄市长也站起来,笑着向他点头示意。
他认真搜寻了一下大脑中储存的各种信息,也猜不到他们会要给他谈什么事。但从两位喜悦的表情来看,意识到应该是一件好事。但会是什么好事呢?
不一会儿,两位就走过来了。汪书记上下打量着他,频频点头,说,一个喜好诗词,酷爱文学,又长期坚持体育运动的人,和小伙子一样,是既显得年轻,又精力充沛,朝气蓬勃······关键是一身正气!所以啊·····。
伊禄在汪军和他握手之后,紧接着也和他握手。并笑着温和地说,是啊,这种精力,这种干劲,真让人欣赏,也让人十分的羡慕啊!
他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。说,两位领导有话请直说。本人最怕的就是绕弯子,打哑谜,那样的话,我会憋的难受,会急死的。
汪军手一挥,几句话,办公室说吧。
三人前后走进了汪军的办公室。汪军果然是一个简洁明快的人。一俟大家都落座,他简要的告诉了卻明一个信息,省委决定,拟调卻明到省纪委担任常务副书记,这几天省委组织部,省委纪委,就要派员前来搞一些任前谈话和调研活动。由于是转任重要职位,还要进行任前公示。本人若对此次人事安排有想法,可以按照组织程序向上反映。现在嘛,不过就是吹吹风。
卻明听后,与摩拳擦掌的新战士接到上战场杀敌的命令那样,手心出汗,心情激动,颇为跃跃欲试。
国家在反腐进入常态化之后,纪委的职能和权力得到了巩固,加强以及提升。因此,进入纪委工作,必须经过纪委和组织部门的双重考察,双重过滤。挑的就是你的党性,选的就是你的廉洁,要的就是你的正派。没有底气十足的过硬与干净,绝不可能得到遴选调去担任纪委的领导干部,恐怕就连纳入纪委一般工作人员考察调动的视线都难。
卻明心情激动,当即爽快地表示,自己对组织这样的考察和挑选没有任何意见。祈愿自己能够“考试合格”。
吹风之后,卻明一如既往地的工作,生活,绝不去打听和过问考察选调的事。后来,便是省委组织部长,省委纪委书记对他的单独谈话了。他就坦诚而真实的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。这很令二位领导欣慰和赞叹。
公示结束后,正式的任命就到了,他赶到省纪委去报到。书记召集了一个临时会议,宣布了任命,并向他介绍了各处室负责人。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程序过后,便让纪检监察室,案管室抱来了许多卷宗,要他用最快的速度熟悉并迅速投入工作。
一调入省纪委,在省城卻明马上就成了孤家寡人。吃饭可以在食堂解决;住嘛,就只能在招待所对付了。因为是临时住宿,当然不需要他掏一分钱。但他住起来心下也是颇为不安的。
其实,调到省纪委来工作,他是有着一些个人的实际困难的。诸如三个孩子需要专人管理和照顾;罗飞视力下降,总是头晕,管照三个孩子,已是力不从心。
但他的骨子里,天生就不知道和组织讨价还价为何物;更丝毫没有在职责面前会去考虑自身的得失的习惯或意识;尤其重要的是,他认为,既然上级党组织信任自己,安排自己担任的是一个十分神圣而光荣,重要而艰巨的职务,那自己就必须以非凡的勇气,天降大任于斯人的使命感,暗自下定排除一切困难的决心,勇敢地担当,坚定地履责。在反腐常态化运行机制之下,以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斗志和气概,痛打一切老虎苍蝇,为国家彻底根治腐败,竭尽全力去贡献自己的全部智慧和能量。
所以,无论是省委组织部长与他的谈话,或是省委纪委书记与他的谈话,他都十分干脆和愉快,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停滞之色。两位领导的谈话,着重讲了反腐治贪任重而道远,长期在路上。因为这项工作的势在必行且刻不容缓!角色转换,赋予了你的是一项神圣而*的历史使命,这种使命选择了你,等于一副重担落在了你的肩上,它是一分沉甸甸的考验和挑战,你手中紧握的是反腐的利剑。这就要求我们纪检监察干部,自身必须高度廉洁,因为打铁的首要条件是绝对保证自身的全方位过硬。
卻明接触的第一桩案件,乃是一位已经升为副地级的某市交通局原局长的贪腐案。书记给他简单交代后,承办案件的同志便与他碰了头。因为这是一桩窝案,情况十分复杂。
案件的线索来自几方面,一是纪委信访室接到的公开,或匿名的举报信;二是某县检察院在办理该县交通局长受贿案时,有关材料牵扯,或直接指向这位地级领导。
案管室将材料移交纪检监察室后,承办人员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,进行了多次的秘密走访和调查,初步可以确定,该领导在担任交通局局长五年间,自己或伙同他人在公路工程发包之上收受巨额贿赂,帮助企业招标,邀标过程中,利用自身身份影响,权力干预,致使竞标企业中标,领受高额“孝敬费”;让自己实际控制的公路工程公司,桥梁建设公司顺利拿到高速公路工程,以便于自己在这两个公司疯狂提取巨额的“好处费”······。
卻明与案件主办人李林欣商议后,决定先做好前期的初查工作,要做到线索固定,证据固定,锁定证人,之后,才开始一方面正面接触;一方面报请批准实行“双规”。
贝国运现任仙侠市人大副主任,他的这一生可以说到了今天的位置,绝非易事。其间不乏求学的艰辛,生活的吃苦,还有事业的打拼。
他出生在一个极其偏远,荒凉的大山深处,小小的村寨分布在大山的脊梁之上。到处是石头旮旯。一年四季都严重缺水。唯一的水井在大山脚下的干沟边,要在高坡上曲曲折折的走近十里的艰难陡峭山路,才能到达。刮大风时,每家每户的茅草屋上的茅草,便会被狂风卷走,仅剩下空空的可怜的檩条,椽皮。大风过后,落得满室烟尘。一条崎岖小路,通往山外,竟要爬坡下坎徒步走上三十余里。其间,不乏乱石嶙峋,黄泥地上干涸而坚硬的牛蹄印以及或稀或干的牛粪。
这里的自然环境和生存条件极端恶劣。贝国运家中有兄弟姐妹五人,他排行第四。学校在山外,他光着脚丫子,咬着牙,在同村几个伙伴的陪伴之下,他艰难读完了小学,读初中,读完初中又读高中。
读到初中时,五个同伴就只剩下了一个。读到高中时,就连最后一个同伴就都因考不起高中而辍学了。他不得不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陡坡上狭窄的羊肠小道上艰难独行。形只影单,孑然凄凉。
就这样,他在回乡知青两年后,全国恢复高考,他考入市水校,毕业后,分配到了家乡所属的那个区的区公所,先是在办公室当秘书,由于积极肯干,吃苦耐劳,被培养入党,又被提拔任命为华基公社书记。是全村唯一的知识分子,国家干部。
村人人人羡慕;家人引以为自豪。老母亲时时担心他的美好的工作前程会出现变故,时常在他跟前念叨,要他必须这样,要他不要那样。他虽知道老人的良苦用心,但偶尔也会产生不耐烦。每逢这个时候,他就会大声告诉母亲,你儿子聪明着哩,他不会出事的!
母亲总是念叨,当公家的人,吃公家的饭,多荣耀的事,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,咱可要倍加珍惜,可不能做错事,说错话,站错队。来之不易啊!
干部四化期间,他被结合进了双流区区委班子,任区委副书记。其间,他随大流,补了个省委党校的大专文凭。接着,又顺利的拿到了该校的本科文凭。职务也一路飙升,先升任安定县县团委书记。两年后,提拔为该县人民政府副县长。一年半后,升任临县的浦和县县委常委,常委副县长。不久,再次提拔,升任县委副书记,县长。五年后,擢升为颐和县县委书记。
他所在的那个村,只产包谷,不产米,因此有鸡不啄米,屙屎不生蛆之说。名字也古怪,叫蛇坡。他到任颐和县委书记后,将县委的几辆公车叫上,在他的指引下一路疾驰而来,直抵蛇坡大山脚下,才沿山路一字儿摆开。
他摆这么大的阵仗,就是要风风光光将父母接到他任职县委书记的颐和县去,他要让怂了一辈子的父母,自豪,自信;要让他们知道,他们的儿子已经是主政一方的实权人物了。
村民们大都闷头在大山里刨食,闲暇时,男人只顾低头抽旱烟;女人只顾纳鞋底,这一次,他们终于知道,他们寨子里走出去的贝国运居然当了县委书记这么大的官!
贝国运的妻子,是他高中的同学,名叫骆芳,两人在市里读书时,一个水校,一个卫校,一来二去,就走到了一处。
骆芳也不是什么城里人,她家就住在公社所在地的小街上,她的父母就是靠用枸皮在河边的作坊里加工成纸张为生。
然而,好像天生高贵似的,她就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并嫌弃农村人,不是嫌他们脏,就是嫌他们土;还嫌他们穷,嫌他们卑怯。走到村寨之中,随时随地不是捂鼻,就是用手搧风。一副蹙眉烂额表情。
当年,贝国运要想让骆芳随他回一趟蛇坡,真比登天还要难,每一提及回蛇坡,她就要怄气,两人就要吵吵半天。即使终于来了,就好像谁借了她的白米,只还了粗糠似的,气鼓鼓的。
可是村里人哪见过穿红戴绿,搽脂抹粉的城里洋媳妇?全村男男女女,特别是那些大姑娘,小媳妇,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,围着看来看去,问来问去,稀罕的不得了。
到了县里,贝国运亲自驾车,带着父母在县城绕了一整圈,每到一个视野开阔,便于瞭望的地方,就必定要停下车来,搀扶着父母,指示给他们看那里是那里;那里有多少乡镇;那里有多少人口;,多少厂矿,多少学校······并告诉他们,你儿子管着多少人,治下有多大的国土面积,多少的国家机关。
他还告诉父母,他现在这官,就是封建时代所称谓的“县太爷”。
父母脸上,有高兴,激动;也不乏忧心,只不过,两位从未进过学堂,从未走出过大山的老人没能说出什么来。
以前,贝国运追求骆芳时,骆芳实际上对贝国运并不是很满意,属于一时间高不成低不就,将将就就下嫁的那种情形。只有在贝的官运亨通之后,骆芳的脸上,才开始偶尔露出十分难得的笑脸。
贪腐案件中,贪腐者自身有其根源性的因素;但是,环境和土壤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因素。古人为什么要说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;清人李绿园在他的长篇小说《歧路灯》中,以主人公谭邵闻的人生历程,揭示了人生路上交友近人的重要意义。你交的人当中,有好人坏人;有正人匪人,倘若你交友近人不慎,不察,你就会堕落,蜕变,最终成为坏人。所以,李绿园这本书被朱自清称为“只逊《红楼梦》,堪比《儒林外史》”。李绿园写完这本书,还附上了与之对读的《家训谆言》,其中有一联句,就是教诲人的,该联这样写道“用心读书,亲近正人”。
贝国运走上贪腐之路,有两个因素,一是妻子长期的不满于现状的念叨和埋怨;二是损友的不良诱导和撺掇。刚开始,小打小闹,到了后来,胃口大了,胆子也大了。
骆芳的大姐夫才是一个县运管局的局长,不仅在线路审批,违章处罚之上大肆搞权钱交易。甚至在客流量非常大的线路上,用他人名义,投资了两辆大客,参与实际经营。因客车运输是这个县人们出行的唯一方式,那钱财就好像涌泉一般,汩汩涌出,直滋润的姐姐姐夫一家河翻水涨的;也直羡慕的骆芳不知在贝国运面前絮絮叨叨了不下于百余次。
贝国运有一个老学兄,年龄要比他大五岁。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入中专的。在校期间,这位名叫查经仁的仁兄,由于出生县城,见多识广,经验老道,自然而然就成了大家的老大哥,主心骨。大家对他是心服口服,言听计从。毕业后,贝国运一直没见过他,当县长时,有一次到市里开会,在一个号称“美食一条街”的地方,恰巧不期而遇,邂逅了已经喝得脸红筋胀,惬意无比,飘飘然然的查经仁。
从前在学校,查经仁的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,潇洒舒适,那是让人羡慕到死里去了的。他在学校时就预言,贝国运聪明,有富贵之相,将来一定不凡。他最喜欢带着贝国运出入各种场所,经常给他灌输及时行乐,人生就是到世上来享乐的思想观念。人在世上不享乐,冤枉你在世上活!是他时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。两人一道在学校念书的时候,查经仁就带着他上街看录像,喝小酒,吃宴席,蹲小摊·····,,广交四海朋友,认识各路神仙,他十分着迷,爱的死去活来的打麻将,就是那时候查经仁手把手教会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