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六号鬼市,疫市。
晦日,阴气最盛之时,亦是诸多鬼市接纳四方来客之日。
与皮影市的“平常”景象不同,疫市布置多少有些污秽。
街道上粘着乌黑之物,店铺多用朽木搭建,散发着一股恶臭。堪称脏乱差的典范。
街上来往修士众多,但更多的是鬼病魅之流。有的浑身脓包,流淌黄水,有的骨瘦如柴,咳嗽不止,形态千奇百怪。
此刻,鬼市深处,道人的府邸。
楚墨斜坐在主位上,手中握着一卷兽皮,打量着阶下站立的几只特殊的疫鬼。
其通体惨绿,气四布,所过之处,疾病百生,犹如行走的毒源。
“病气与枉死者怨念结合,实力在三阶初,倒有几分奇特。将其填入幡中,多些新种类的灵,来增加几成助力也不错。”
幡中如今还没有三阶幡灵呢,正好用这些鬼填补。
这样想着,楚墨将视线转向手中兽皮。
这东西是从道人库藏中翻出的,其名曰《瘟疠秘录》,记载着收集瘟疫之气,以及炼制疫鬼的种种法门。
快速将书中内容浏览完,随后他微微摇头,评价道:“路子走窄了,也太过小家子气。”
这炼制法门效率不低,成功率也算高。可道人在数百年内,竟仅仅制造了十二只三阶鬼,一点也不积极。
其实楚墨这多少有些冤枉了道人。
高阶疫鬼并非越多越好。鬼物本就六亲不认,若无绝对实力压制,炼制过多极易遭到反噬。
毕竟,不是人人像他这般,玄幽真经在身,对鬼属有着绝对的掌控力。
楚墨随意将兽皮收起,心神一动,将鬼市接管。视线借助洞天的视角,扫边每一寸角落,准备检查一番自己有无遗漏。
“嗯?”
忽然,他眼中浮现一丝讶然,“他怎么在这?”
一个熟悉的人影,出现在视角之中。
鬼市街道上。
明河正闲逛着,望着周围略显奇异的场景,啧啧称奇。
“此界居然还有这种小洞天。也不知是天地生成,还是人为造就。自然生还好,若是人为开辟的话,此界高阶修士还是有些东西的。
他心中正盘算着,该如何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突然,眼前一花,天地骤然旋转。下一刻,便置身于一处阴冷的府邸之中。
“不好!”
明河瞳孔骤缩,法力轰然涌出,一剑一链自身侧显现,同时手中已然掐住一张宝符。
此界的诡谲颇多,遇到异变不得不小心应对。
他欲要激发宝符时,抬眼间,却看到一道意想不到身影。脸上神情顿时化作愕然,脫口而出:
“幽玄师弟?!"
楚墨倚在主位之上,目光落向明河,轻笑一声,
“以前你叫我一声师弟,我不挑你的理。现在,你说该叫我什么?”
明河闻言,心脏蓦然一跳。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楚墨身上不对劲的气息。
金丹?竟然是金丹!
怎么一段时间不见,对方就成了金丹?!
他看着楚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喉结滚动了一下,张了张嘴,弯腰躬身道:
“弟子见过幽玄....真人。”
“哟,不傻。”楚墨笑着道。
明河嘴角抽搐了一下,最终还是低下了脑袋。度厄宗以实力为先,向一位同门真人低头,不吃亏、不吃亏。
楚墨没有理会他心思,随口问道:“小子,你来此处鬼市作甚?。”
一声“小子”,让明河额头划过几条黑线。但面对问询,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:
“回嘉真人,弟子为怪谈‘天水娘娘”而来。弟子已找到唤出其本体的方法,只差一些材料即可成功。
只是这段时日消耗巨,若再不捉到此法,只能无奈离开此界了。”
楚墨闻言,微微蹙眉。
消耗颇多?修士筑基开府后,灵机自生。即使在绝灵之地,亦能无忧。有什么可消耗的?
他心念一动,眼中亮起幽光,旋即仔细看向明河。
“咦?”
这一看,便让他心头泛起一丝疑惑。
在楚墨的感应下,对方的道府竟隐隐透出一丝不和谐的味道,就仿佛是违章建筑一般。
“这是...?”
楚墨眸光微闪,忽的想起掌教尚未合道,未有大道现于世,也无法降下道箓。
莫非,明河筑基时所受道有什么问题?
他心中念头飞转,面上不动声色,随意的与对方闲聊,并偶尔夹杂着一两句试探。
良久之后,楚墨才肯开口放走对方。
“算了,你下去吧。”
明河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告退,直至退出此地,才松了一口气。
府邸内。
楚墨望着明河消失的方向,眸光闪烁,喃喃道:“古怪,当真古怪。
据明河所说,他所用道箓乃是掌教赐下,偏向于“水”、“河”、“润泽”之类。
至于道箓源头,则是不知。
思索片刻,楚墨暂将此事藏在心中。化神之事,不是他如今所能参合,或者看透的。
还是另办他事要紧。
“疫道人的家当基本清点完毕,有用的秘法灵材,已尽数收入囊中。”
楚墨缓缓站起身,现在该请骨道人、影道人吃轮子了。
从疫道人这,得到了疫鬼的制作法门,也不知在那两人身上,能得到什么?
二十三号鬼市。
影道人刚刚巡视完重建的坊市,心中稍定。
鬼市关乎着自身的道途。尽管已经知道“蕴胎境”有问题,但目前没有其他办法,只能继续修炼。
正当他准备再巡查一圈时,忽然间,感应到了其他市主传来的讯息。
“嗯?是骨道人?”影道人眉头一挑,有些意外,“突然来找我作甚?莫非是发现了关于那凶人的新消息?”
他略一沉吟,还是放开了对应的阴路接引权限。
下一刻,静室内,一条阴路延伸而入。紧接着,一位身着玄衣,面如冠玉的青年踏步而出。
影道人迎上前,略作疑惑的问道,“骨道友为何突然到访?莫非有要事相谈?”
“骨道人”没有立刻回答,勾勾地盯着他,直到将他盯到心中有些发毛后,才笑着开口:
“你真的认为......我是骨道人吗?”
寒风乍起,吹入室内,光影似乎有一瞬暗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