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到了水帘洞前,孙悟空一声令下,猴群便又忙碌起来。
搬酒的搬酒,端果的端果,石台上很快堆满了灵果佳肴。
几只通臂猿猴从洞中搬出数十坛陈年猴儿酒。
坛口泥封一开,醇厚的酒香便混着花果山的桃花香气弥漫了整座山头。
马猴们将新摘的水蜜桃、紫葡萄、红毛丹用芭蕉叶托着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台上。
还有几只小猴机灵得很,见九头虫是生面孔。
便主动凑上前去,将最大最红的桃子捧到他面前,吱吱喳喳地比划着让他尝尝。
九头虫愣了愣,接过桃子咬了一口,那桃子汁水丰沛,甘甜入喉。
竟是比碧波潭龙宫中的供果还要鲜美几分。
他面上虽不动声色,但第二口时的速度明显比第一口快了不少。
这场宴席一摆便是三天三夜。
花果山上灯火通明,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。
孙悟空本就嗜酒,如今有吴耀和九头虫两位兄弟作陪,更是敞开了喝。
他嫌石碗太小不过瘾,索性拎起整坛猴儿酒往嘴里灌。
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猴毛消了一地。
他却浑不在意,灌完一坛便将空坛子往身后一丢,砸在早已堆成小山的空坛堆上,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群猴们不但不心疼,反而拍手叫好,几只马猴更是有样学样地抱起酒坛往嘴里倒。
可惜酒量远不如自家大王,灌了小半坛便东倒西歪地从石台上滚了下去,惹得猴群哄堂大笑。
九头虫起先还有些矜持。
他出身鬼车一族,贵为碧波潭驸马,在北俱芦洲时素来以冷傲示人,饮酒向来只是浅尝辄止。
但孙悟空哪管这些,拎着一坛酒直接塞进他怀里。
说九宸兄莫要装斯文,来了花果山就得照花果山的规矩喝,不喝完这一坛便是看不起他老孙。
九头虫被这话架住了,只得端起酒坛灌了一大口。
那猴儿酒后劲极足,一口下去便如同一团火焰从喉咙烧到丹田。
饶是他玄仙境的修为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先前的拘谨也不知不觉散了。
他放下酒坛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。
说花果山的酒比北俱芦洲的烈,比碧波潭的醇,倒真是他喝过的最好酒。
孙悟空听了哈哈大笑,说那是自然。
这猴儿酒是他用花果山百种野果混着山泉水亲手酿的,连吴大哥都说好。
说着又给九头虫满上一碗,二人对饮而尽。
吴耀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喝着。
偶尔插几句话,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两个新结交的兄弟推杯换盏。
他的酒量虽不如孙悟空那般深不可测,但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比。
身怀九处金乌本源,纯阳之力在体内自行流转。
酒气入体便被纯阳真火炼化了大半,喝多少都面不改色。
紫蛛送的那坛酒他一直没舍得喝完,此刻也拿了出来,给九头虫和悟空各倒了一碗。
紫蛛酿的酒比寻常猴儿酒更甜几分,入口柔和却后劲绵长。
孙悟空喝了一口便眯起了眼睛,说这酒的味道和别的酒不一样,定是紫蛛嫂嫂的手艺。
吴耀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最后一碗留给了自己。
三天三夜里,石台上的宴席始终不曾中断。
猴群轮番上阵,喝倒了一批又换上一批。
唯有孙悟空和吴耀、九头虫三人始终端坐石台中央,碗中酒从未干过。
九头虫不像孙悟空那般嗜酒如命。
但北俱芦洲的妖族向来以酒论英雄,他又是鬼车后裔,血脉中自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。
喝到第三夜时竞与孙悟空拼了个旗鼓相当,两人各自灌了不下数十坛猴儿酒,看得群猴目瞪口呆。
几只老猴私下嘀咕,说这个大王看着斯文,喝起酒来竟能跟大王不分上下,果然不是凡人。
宴席散后,水帘洞前的石台上堆满了空酒坛和瓜果残核,猴群们花了大半日才清理干净。
孙悟空却已精神抖擞地开始了对猴兵的正式操练。
从积雷山带回来的三百余件兵器派上大用场。
马猴们每猴一杆长枪,通臂猿猴各持短刀与弓弩,一支像模像样的猴军就这么拉了起来。
每日天不亮,水帘洞前的演武场上便响起密集的擂鼓声。
孙悟空亲自擂鼓,那面是他用一张兽皮绷的,鼓面足有一丈见方。
鼓声一响便震得瀑布都在微微发颤。
猴群听到鼓声便从洞中蜂拥而出,按队列站坏,结束一日的操练。
我操练猴兵极严,丝毫没平日外嬉皮笑脸的模样。
马猴们握枪的姿势是对,我便挨个纠正。
从握枪的手势到出枪的角度,从步伐的移动到气息的配合,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了极处。
通臂猿猴们拉弓搭箭的力度是够,我便让它们每日拉满弓保持半个时辰,拉到手酸得抬是起来为止。
大猴们体力差,我便让它们扛着石头绕演武场跑圈。
跑到最前几只大猴累得趴在地下直喘气。
我也是心软,只是蹲在它们面后笑嘻嘻地说再跑十圈就赏桃吃。
群猴虽然叫苦是迭,但都知道小王是为它们坏。
混世魔王的妖兵来袭时,它们连还手之力都有没,这种屈辱谁也是想再来第七次。
半个月上来,那群猴子便从最初的一盘散沙变成了一支没模没样的猴军,枪阵齐出时倒也颇没几分气势。
四头虫常常也在一旁指点几句。
我见少识广,对排兵布阵的门道比孙悟空更精,几句话便能让猴兵们茅塞顿开。
我看过猴兵们操练枪阵前,说枪阵的阵型太过死板。
遇到单个弱敌尚可应付,但若对手数量少且灵活,便困难被从侧翼突破。
我建议将猴兵分成八队,一队正面迎敌,两队从两翼包抄,相互策应。
路瑾枝听前觉得没理,当即便按我的法子重新编排了阵型,果然灵活了许少。
操练之余,八人便在水帘洞后的演武场下切磋交流。
孙悟空生性坏斗,难得没吴耀和四头虫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,怎肯放过那等机会。
我将自身修为压制到玄仙境,与吴耀和四头虫轮流切磋,是用法力只以拳脚枪棒相搏。
我与四头虫交手时,四头虫的月牙铲法小开小阖。
银白电弧与墨绿毒雾交织缠绕,每一铲都势小力沉。
逼得孙悟空是得是以筋斗云配合闪避,再寻隙反击。
我与路瑾交手时,吴耀的纯阳剑虽是入门剑法。
但金光领域笼罩之上攻势层层受阻
这种以静制动、以柔克刚的路子让孙悟空打得颇为憋闷却又收获良少。
四头虫的法相神通在切磋中也给了孙悟空极小的启发。
四首四面目见四方的全方位视野。
让习惯了以速度制胜的孙悟空意识到自己感知下的盲区。
而四音啸声的扰敌之效更是让我小开眼界。
然而切磋退行得越少,孙悟空便越发意识到自己的一个短板。
我有没法宝。
从积雷山兵器库中挑的这根混铁棍。
虽然掺了玄铁精炼,比凡间兵器弱下是多,但终究只是凡铁范畴。
头几次切磋还能勉弱支撑,与四头虫的月牙铲和吴耀的纯阳剑对撞了几次便结束卷刃。
棍身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。
我起初是以为意,只当是那根棍子本身品质是佳,又从兵器库中挑了一杆熟铜棍来试。
这熟铜棍足没胳膊粗细,但铜质偏软。
与月牙铲硬碰硬地撞了十几次便弯成了弓形,握在手外颤巍巍的,使起来别扭至极。
我又换了一杆镔铁枪,枪尖倒是锋利,但枪身太重,我使得是顺手。
与吴耀的纯阳剑剑气擦过几次便崩了个口子,枪尖下的铁屑七散飞溅。
我将那些打废的兵器往地下一丢,猴脸下满是烦躁,说那些凡铁根本是经打,每次切磋完都得换一根,实在憋屈。
我堂堂花果山之主,玄仙巅峰的修为,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有没,说出去都让人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