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仙,还请救救我西牛国百姓。”西牛国主躬身长拜,言辞恳切,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忧愁。

夏冬受了这一礼,目光缓缓扫过国主与随行的满朝文武。这西牛国君臣上下,确如传闻般透着一股仁善温和的气象。

他们身上少有那种骄奢淫逸的浊气,反倒像是长久沐浴在风调雨顺中,被元君娘娘的香火长期熏陶,过惯了安逸太平日子的平和之人。

国主直起身,恭敬地将夏冬请入王宫正殿。

大殿之内,并无凡俗王朝那般金碧辉煌,雕梁画栋的奢靡之风。

四周的陈设透着一股清雅质朴,唯独殿内壁柱上的画饰格外引人注目,那画工小巧精美,透着一股灵动的匠心。

国主见夏冬在此处驻足端详,神色间流露出几分自矜,温和地解释道:“让上仙见笑了,这壁上的丹青,乃是寡人闲来无事时,亲笔涂鸦所作。”

“画工细腻,确有几分超脱凡俗的意趣。”夏冬顺水推舟地夸赞了一句,随即将话锋一转,直入正题,“国主,贫道有一事不明。这三年前旱情初现之时,西牛国境内,可曾发生过什么殊为不同的大事?”

夏冬心中清楚,这长达三年的大旱绝非天灾,十有八九便是这泰山洞天试炼破局的关键所在。

国主闻言,微微一愣,仔细思索了片刻后,笃定地摇了摇头:“我西牛国历来与世无争,百姓安居乐业,三年前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称得上大事的风波。”

一旁的庙祝听罢,似乎想起了什么,连忙出声提醒:“国主,您再仔细回想回想,三年前,确有一桩不小的事啊。”

国主被这一提点,猛地一拍额头,恍然道:“哎呀,寡人想起来了!三年前的一个夜里,寡人做了一个奇梦,梦见一尊金人,身高丈六。次日醒来,寡人寻钦天监来解梦,他们说,这是寡人梦见西方佛陀了。”

说到此处,国主的语气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几分懊悔与沉重:“寡人向来敬奉神圣,听了这解梦之言,便立刻拨下款项,修缮了城外那座年久失修的白马寺。谁知,没过多久,那白马寺里来了一个挂单的远游胡僧。那胡僧前

来面见寡人,言语之间极为狂悖,多有冒犯之词。寡人当时也是气急攻心,一时糊涂,竟命人将他五花大绑,丢进了旁边的洛水之中。”

国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继续说道:“可人刚被丢下去,寡人便醒悟过来。无端加害一条人命,实非仁君所为,大是不妥。于是寡人立刻派人去洛水里捞人。没曾想,那胡僧落水后竟消失得无影无踪,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。

这几年来,因为这一时之怒害了一条性命,寡人这心里,始终是沉甸甸的,寝食难安啊。”

夏冬在一旁静静听着,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。这西牛国主梦金人、修佛寺,又将得罪自己的僧人扔进水里,这桥段怎么听着,竟与前世《西游记》里乌鸡国国王将文殊菩萨化身的僧人推入河中的故事如出一辙?

“那胡僧,怕根本不是什么凡夫俗子,而是某位得道神圣变化而来考验国主的。”夏冬语气平淡,点破了其中玄机,“这整整三年的旱情,便是他对西牛国的惩罚。”

国主一听此言,双腿一软,险些站立不稳,声音颤抖着哀求:“上仙,这......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

夏冬沉吟片刻,打算先出手试探一二,看看这求雨之后,究竟会引出什么变故。

他开口道:“罢了,贫道修行多年,倒是通晓些祈雨的法门。今日便先替国主解了这西牛国大旱的燃眉之急再说。”

国主闻言大喜过望:“多谢上仙慈悲!不知上仙作法求雨,需要寡人命人去准备哪些事?只要西牛国有的,寡人倾尽举国之力也定当办妥!”

夏冬身负“呼风唤雨”的天罡神通,伟力皆由心生,悉具自足,哪里需要凡俗那些装神弄鬼的坛场仪式?

只是他深知“法不可传,也不可轻示”的道理。

若是太过轻易便降下甘霖,反倒显不出手段的深浅。

“无需劳师动众,”夏冬淡然说道,“就照着国主从前请人祈雨时的旧例,将祭坛和一应物件准备妥当便是。”

国主听罢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他原本还担忧这位上仙会提出什么西牛国难以满足的苛刻要求,如今这般安排,着实是再好不过。

正当国主连连答应,准备差人去办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传声。一名侍卫快步入内,禀报说城外白马寺来了一位僧人,自称有大法力,能解我国旱情!

国主闻言,动作猛地一僵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夏冬。

夏冬见状,心中明镜似的。这国主虽然敬畏自己,但事关举国百姓的生死存亡,自然是生怕自己这边求雨不成,想着多留一个备选。

毕竟在这种大旱三年,举国绝望的关头,还敢主动登门毛遂自荐的,多半是有几分真本事的。

“无妨,”夏冬大袖一挥,语气不咸不淡,“既然有同道中人愿为西牛国分忧,国主将这位道友请进来便是。”

他心中暗自思忖,这倒是奇了,这试炼洞天里,居然还有人来跟他抢活干。

不多时,那通传的僧人便踏入了殿中。

只见来人身披袈裟,宝相庄严,步履从容。他周身隐隐约约有一层柔和的佛光流转不息,这等卖相,比起夏冬此时这副寻常道士的打扮,看着倒更像是个得道的高人。

僧人双手合十,微微欠身:“贫僧真如,自西方烂陀寺游历而来,见过国主。”

夏冬站在一侧,听到这番自我介绍,心中不禁泛起涟漪。

佛家有言,万法之体,谓之真如。这僧人敢以“真如”为法号,心气之大,可见一斑。

更令胡僧震惊的是,这“烂陀寺”的名号,我在小幽朝的卷宗外可是如雷贯耳。

小幽朝以西,乃是广袤有垠的西牛国。这外险山恶水有数,遍地妖族盘踞,百国林立,而那些国度有一例里,皆是虔诚崇奉佛法。

烂陀寺,正是这西牛国当之有愧的佛宗魁首,底蕴深是可测,统御百国之地。

可是,一个远在西牛国、现实世界中的烂陀寺僧人,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属于小幽朝泰山府的洞天试炼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