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许靖央一声令下，方才还在甲板上操练乃至于捕鱼的将士们，各自井然有序地藏入船厢内。
这些时日他们没少训练遇到敌情时该怎么做。
寒露从许靖央的手里接过眺望镜，看见对面那驶来的大船上，竟黑压压的一片。
“大将军，他们足有百人。”
许靖央颔首：“不像水师，是海盗。”
寒露放下眺望镜，严肃说：“卑职从前听说过，这些海盗劫掳过往商船，附近沿海的王朝经常派兵清剿他们，只是效果微乎其微。”
“这帮人不能上陆地，便在海上兴风作浪，这些年愈发变本加厉。”
“听说，海盗们还形成了几股势力，同我们在陆地上拜码头差不多，他们也各有阵营。”
许靖央颔首，凤眸黑沉沉的，似乎在酝酿对策。
“一会留活口，你叮嘱将士们不要轻举妄动，若抓住他们，也许能打听出三妹的下落。”
“好。”寒露点头。
随后，两人一直立在船头，不曾退却。
许靖央观察着驶过来的三艘船。
说是船，倒不如说像是巨轮。
船身比北梁的战船要宽，吃水也深。
船头微微上翘，劈开海浪的时候带着一股凶悍的劲头。
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，也能看出船板用的木料极厚。
船身两侧还嵌着一排排的桨孔，此刻桨叶整齐划一地划动着，速度快得像三头贴在水面上飞行的海兽。
许靖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北梁水师最好的船跟他们相比，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连海盗都能用这么好的大船，可想而知，锡兰在这片海域的海上力量，只会比她预想的要强得多。
“他们的船比咱们的好。”许靖央若有所思。
那三条船在距离许靖央船队大约百丈的地方放缓了速度。
其中最大的那条船头站着几个人影，为首的是个壮硕的黑脸汉子，赤着半条胳膊，手里也举着一只眺望镜，正朝这边看。
许靖央就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，也不避开。
她身姿笔直，海风吹着她的衣袍和发丝，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将她整个人衬得清清楚楚。
那黑脸汉子举着眺望镜看了好一会儿，放下镜筒，跟旁边的人低语了几句。
许靖央看不太清他的口型，但能看见他抬手指了指她这艘船的船尾方向，又指了指船舷两侧。
“他在数我们的人。”许靖央淡淡道。
寒露沉声：“那他们肯定是想动手了！”
许靖央又举起眺望镜看了看，那三条船上的海盗正聚在船头交头接耳，动作并不慌乱，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。
只是他们迟迟没有靠近。
许靖央放下镜筒：“他们在犹豫，应该是方才我们的人撤进船舱的时候，他们应该也看见了，那么多青壮汉子，不像是普通的商贾护卫，这群海盗不傻。”
寒露道：“那他们会不会被吓退？”
“不会。”许靖央果断说，“他们敢在这片海域上横行，就不会因为看到几个护卫就掉头走，尤其是咱们船虽多却显得弱，他们更不会轻易松口。”
“现在，只是在观望，想弄清楚咱们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重新落在对面那条最大的海盗船上。
“他们如果想过来，恐怕还不等我们架起弓弩，便已然近在眼前了。”
许靖央的判断并不是毫无道理。
对方船只又厚又重，可划起来却快，说明船体内部构造定然更精密。
许靖央抿了抿唇：“等会，不止海盗要抓活的，叫我们的人别急着用大炮轰，这几艘船，我也要了。”
寒露顿时笑了。
“大将军，这次我们肯定能满载而归。”
虽然说，论船，她们的确实没有对方的好，可是论战力，寒露心中底气十足。
这帮人就算在水上，也抵不过她们大将军一根手指头。
就在两人商量时，对面那条最大的船上有人挥了一下手。
三条船重新开始移动，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，缓缓朝许靖央的船队包围靠拢过来。
许靖央将手背在身后，朝寒露做了一个手势。
寒露立刻跳下前板，转而不见。
那三条船缓缓压近。
海盗船在距离许靖央船队约莫五十丈的地方停了停。
突然！
为首的黑脸汉子抬手做了一个动作，三条船猛然加速，呈半弧状朝许靖央的船包围过来。
许靖央知道他们要动手了，却依然不慌不忙立在船头的位置。
就在这时，对面那条最大的海盗船船头忽然喷出一团火光！
轰的一声闷响！
一枚铁弹擦着许靖央船头的船舷飞过去，砸进船侧的海水里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。
险些就打中他们的船！
而因为船只构造不够厚重，那火弹的威力让船头下方的木板碎裂不少。
若继续以此航行，说不定船头会开裂下沉。
“大将军！”暗处传来一声低呼，藏身于船厢的将士们，心急如焚地从缝隙里看着许靖央的身影。
许靖央纹丝不动，侧首道：“沉住气，不急。”
第二枚铁弹紧接着飞来！
这一次准头高了，擦着桅杆飞过，将主桅上的一根横木打断了半截，碎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但许靖央只微微侧身，就从容地避开了。
海盗船头那边传来一阵粗野的欢呼声。
黑脸汉子站在船头，粗声粗气地朝这边喊了一句什么。
海风太大，隔着几十丈听不真切，但那股张扬跋扈的劲头隔着水面都能感觉到。
许靖央却并不因那些人的叫喊而生出任何慌乱的心思。
她十分平静地负手立在船头，望着他们的船。
心里再一次浮现出刚刚的想法。
这个船真不错，是她的了。
海盗的人数没有他们多，却敢向他们的船队包围过来，可见一来是常做这件事，是熟手。
二来，仰赖于对自己船只的强大底气，相信海盗也看得出，许靖央他们的这几艘船看似威风高大，实则不堪一击。
海盗船见两轮炮击都没有把对方吓得自乱阵脚，于是开始加速靠拢。
他们打算用船身直接撞击，再跳帮登船！
若真让他们这么做，北梁的船其实不堪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