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之上,宛如大渊的铁锅孜孜作响。
噼里啪啦的柴火爆鸣,伴随着空气中不断升腾的温度,令得天妖凰族众妖的额头止不住的生出丝丝细密的汗珠。
上桌。
对于天妖凰族而言,这是一个比夺走族人尸体都更为耻辱和恐惧的字眼。
原因无他,在昔日太虚古龙一族称霸时,每逢大贺之日,宴席的头菜,都只会是它天妖凰一族的圣者!
为了苟全性命,彼时的天妖凰族甚至连宗族都不敢建立,只得效仿起了那凡间的拙禽鸠鸟,偷偷潜伏进其他禽类魔兽的宗族,将其暗中侵占,行一出鸠占鹊巢的戏码。
直到太虚古龙老族长失踪,族内四分五裂,天天凰族才终于统合了诸多占据的禽类宗族,建立了如今的天妖凰族。
而后,为了洗刷这一耻辱的称号,天妖凰族不但将绝大部分被侵占过的禽类宗族彻底毁灭,甚至还将中州凡俗间的鸠鸟断绝了血脉,永远掐断了“鸠占鹊巢”这一耻辱。
其睚眦必报的性格,自然可见一般。
“哼,一派胡言!”
终于,在空气中的重压之下,一位天妖凰族的老牌斗圣嗤笑出声:“本圣年龄七百有三,也算经历过尔等萧族衰落的时期,却是从未见过有哪一人如你这般猖狂!”
“凭你萧族现在这落魄的光景,若非有着帝界做衬,我等甚至都不屑踏足!”
他面色森寒,一身斗气已是臻至二星斗圣,乃是不折不扣的九阶绝世凶兽,放眼中州,一人便可轻松毁灭一域。
由他说出此话,的确有着足够的分量。
果不其然,听得此话后,原本还略显慌乱的天妖凰族,顿时犹如找到了主心骨似的,纷纷再度露出了阴狠的表情。
“没错,区区一个早已陨落的族群,还敢效仿太虚古龙,以我族为食?!"
“交出我族同胞尸身,跪地求饶,留尔等一具全尸!”
天妖凰族的尖啸此起彼伏,他们各个身长百丈起步,似是半圣以上的大能,更是足有千丈大小,宛如山脉般庞大。
饶是萧族众人毅力顽强,但见得那密密麻麻的恐怖怪禽,也仍是不住的有些心里打鼓。
“萧晨前辈......”
有人忍不住低声询问。
“无妨。”
萧晨表情平淡,全然不在意对方的挑衅,“看来,的确是过去太久,连那些在当时都未出生的小崽子,如今都已成了所谓的‘权威长辈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不过。”
说着,萧晨抬起头,似笑非笑的看了凰天一眼,轻声道:“他们不清楚,你...难道还不清楚么?”
霎时间,凰天的脸上勃然色变。
“你——”
萧晨没有回应,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: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们天妖凰族,应该是以女性为尊的吧?”
“千年前,你族意图向中州扩张,为首者,似乎便是一位女性大能。”
“和她相比,如今的你,倒是差上了许多啊......”
平淡无奇的嗓音,此刻却宛如锥魂利刃,狠狠扎在了凰天的心脏。
“女性大能?”
听得萧晨那有些没头没尾的话语,萧炎眉头稍稍一皱。
远古天凰以女性为尊,族长更是历代为女性,而天妖凰族作为夺取天凰传承的存在,自然也应继承这一点。
像是当初的凤清儿,以及作为青鸾分支的慕青鸾,便都是以女子之躯傲视群雄,获得了进入中州的名额。
只是,既然天妖凰族以女性为尊,作为族长的凰天却是男性,倒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。
“呵呵,萧族长可是心存疑惑?”
身旁处,神农老人的嗓音忽的响起。
此刻的他身披麻衣,一身修为已是压制到平平无奇,即使放入人堆都不会引起丝毫注意。
“前辈但说无妨。”萧炎微笑道。
虽说对于天妖凰族之事,萧炎压根不感兴趣,但涉及到萧族,身为族长的他却是有必要听上一听。
“天妖凰族之中,的确以女性为尊,不但如此,每一位继任的族长,都必须是女儿身。”
神农老人轻抚胡须,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,一席话便洞穿了历史。
“但,唯独凰天,是那个例外。”
萧炎闻言,神情一动:“前辈的意思是,那位前任族长的女性大能,已经意外身陨?”
神农老人笑着颔首:“唯有如此,天妖凰族内部青黄不接,方才有他凰天继任的可能。”
萧炎像是意识到什么:“他与那前任族长是何关系?"
神农老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左而言他:“萧族长可知,那天妖凰族身陨的少主,为何名为九凤,而非九凰?”
魔兽族群,对于姓名之称,并没有人类那般严苛的规矩。
除开代表身份的特殊字符外,关于姓与名之间如何排列,完全没有任何的限制。
例如凤清儿,既然属于‘凤’之一脉,其称呼便必须携带‘凤’之一字,而非‘凰’。
九凤既为凰天之子,其称呼,自然也应该携带‘凰’之一字,而非‘凤’。
念此,萧炎表情有些愕然:“您的意思是......?”
“不错。
神农老人笑道:“九凤之所以名“凤”,说明他并非随父姓,而是随的母性。”
“其母亲,想必便是千年之前,那位号称天妖凰不世出的绝代天骄,凤彩翼了。”
如同寻常邻里闲谈的话语缓缓传出,在这方肃杀的天地中,显得极为格格不入。
但,就是这样一番话,落入天妖凰众人耳中,却是犹如九幽黄泉之音,令得所有人毛骨悚然。
族长大人的儿子不随其姓,一直都是族内上下闭口不谈的禁忌,哪怕是圣阶长老,都极少有人得知其真正缘由。
可现在看来,此事之所以被称为禁忌,竟是与那位前代族长有所干系!
“族长………………”
那凰族斗圣面色紧绷,忍不住低声试探出声。
然而,回应他的,是凰天近乎从嗓眼中冒出的森然话语。
“滚”
凰天缓缓抬起脸,先前的冷静与从容尽数化为一片骇人的阴寒,好在身上的气势依旧保持着稳重,不显丝毫暴怒。
见此情景,凰族斗圣顿时面色一变。
作为寿元足有七百余载的老一辈强者,虽说他对萧族之事知之甚少,但对自家族群,却是再清楚不过。
以他对自家族长的了解,显然知晓,对方的话语,已是彻底触及了凰天的逆鳞。
不,准确来说是......逆羽!
“族长,莫要上了那贼子的当!”
他冷冷一喝,没有后退,反而挡在了凰天身前。
“一群曾经被亡族灭种的人类,我天妖凰族的内政,也是尔等配插足的?!”
先前听得萧晨道出秘辛,最为震惊的无疑是身为长老的凰族斗圣。
倘若凰天当真被对方挑拨,那么即使占领了萧界,对于天妖凰族一脉的名声,也将是毁灭般的打击。
因此,他必须阻止对方说下去,更不能让凰天露出半点恼怒之色。
凰族斗圣冷然道:“九凤少主,不但是凰天族长的亲子,更是彩翼前族长的亲子!他随彩翼大人同姓,何人能够置喙?!”
见得凰族斗圣的举动,那始终未发一眼的凤清儿,终于是微微色变。
“这个蠢材!”
她一声低骂。
凰天的心境之扭曲,没有人能比她更为清楚,连一个死去的儿子都想着着送女子作为陪嫁,何况是那作为执念根源的凤彩翼?
但,就在她准备上前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之时,那迟迟未动的凰天,终于是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嘭!”
大地瞬间龟裂。
凰天一脚将地表踏为齑粉,继而五指屈伸,如凤爪般狠狠的砸在了那凰族斗圣的脸庞之上。
“轰——”
五星斗圣的可怖实力,就连萧族帝界的空间都无法承担,如玻璃般爆碎开来。
而那凰族斗圣,则更是只觉得眼前一花,继而整个世界犹如天旋地转,连同颜色都尽数丧失。
唯有大片大片的血花,疯狂的自其口鼻飙射而出。
“啊!!!”
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让得所有天妖凰族众心头狠狠一抖。
谁也没有想到,在开战前夕,身为一族之长的凰天,竟然......率先重创了一位斗圣!
甚至还是族内的功勋元老!
凰族斗圣颤巍巍的抬头,那一爪携带着无比可怖的灵魂之力,将他整个灵魂如同打散了一般,带着无数细小针扎般的痛楚。
而比痛楚更可怕的,则是那一双停留在模糊视线中的阴冷眼神。
那是他此生见过最为可怕的视线,带着近乎炼狱般的诡异与杀机。
“本皇说了......滚!!!!”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凰天并未选择收手,而是飞起一脚,猛的踹在了那凰族斗圣的颈背。
霎那间,凰族斗圣如遭雷击,再难维持幻化形状,强行变回本体,狠狠砸在了万丈之外的萧界边缘处。
所过之地,如山岳般的血珠砸落,化为一片血海。
天妖凰族上下噤若寒蝉。
萧族众人同样吞了口吐沫,不是因为被凰天的威势所摄,而是自家族长仍在与那老者谈笑风生。
“呵呵,果真如前辈所言。”
萧炎就这么平静的扫视过那凰族斗圣的残躯,咂了咂嘴,“对于我等男子而言,子嗣不随父姓,的确是莫大的侮辱。”
他依稀记得,当初在得知魂若若要与自己结为道侣时,那些魂族的老古董可都嚷嚷着要让以后的孩子姓魂来着。
只可惜,都被若若给单方面堵了回去。
“我魂若若看上的男人,不应该,也不可能是一个赘婿,若是做不到,这婚,便也就不结了。”
喏,她是这么说的来着。
想到这里,萧炎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,心中对于凰天不禁升起了一丝怜悯。
同为骄傲无边的女子,她的傲,却从不会留给伴侣。
那是她的心上人。
就注定......不会让他输。